• 苦难 - [曰。]

    2009-05-10

    母亲节。

    快乐。

    可是今日的母亲节,我却惊悉家中近日来对我严防死守的事件。

    因五一节要去郑州看望公公婆婆,便在五一前夕回家看望了爸妈。

    一切安好,我便放心出游,回来后因要补回请假时所耽搁的公事,忙的也没顾上和爸妈通电话,我是一向不大会主动去骚扰爸妈的人,总觉得没什么事大家又都挺好的干嘛天天打电话交代今天吃什么喝什么,所以常常都是父母打电话来骚扰我,多半是又气又爱的责问我如何如何没良心,如何如何不想他们,都由我胡搅蛮缠的打哈哈挡回去。

    可是今日是母亲节,我从早上便一直惦记着要打电话给妈妈,因为她退休后还是在别处上班的,所以便惦念着晚上打。

    电话打通,便祝她节日快乐,她应声,我便问她知不知道为社么祝她节日快乐,她吱唔了下,说,知道呀,你爸说了,今天是母亲节。我一乐,想这事也就爸会告诉她,她那死脑筋,是不管什么西方节日的。

    我于是跟着问,爸呢?心下却早已了然,爸定是出去到朋友家打牌了。

    可没料到,妈顿了顿,反问一句,干嘛?

    我一愣,心里立即有了坏预感,通常我问爸去干吗,妈一定会说,死出去打牌了。可今日妈怎么会反问我干嘛?我压下心头的疑惑,追问:爸出去打牌了吗?

    妈迟疑着嗯嗯啊啊的说,啊,打牌去了。

    我立即知道,一定出事情了。于是死缠烂打的追着问。

    我那笨老妈是守不住我爸交代她的任何秘密的,终于和盘托出。

    好家伙,我爸骑摩托摔了,小腿骨折,在医院开刀打钢钉。

    五十几岁的人,骑摩托,还带人,遇上黄沙堆,打滑没停稳,只顾着护后座的人,被摩托车摔下压断小腿。

    两根骨头皆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老头,乐观的很,要求全家人把这事对上海(其实就是对我们)全线封锁,连我表妹也不知道,不然我怎可能到事发十天后的今天才从笨老妈的嘴里套出。

    我立即打电话给他,问,你在哪呢?他回的爽快,外面打牌呢。我冷哼一声,喔,跟男保姆玩二人麻将那?要不要叫医生护士一起当牌搭子啊?他立即反应过来,说,你给你妈打电话了吧。

    我心下叹口气,也不责骂也不表示心疼,把跟妈妈的对话当笑话讲给他听,说母亲真是太不会瞒事了,你找的战友真是太没有铮铮铁骨了,他便哈哈笑。

    对于这样的爹,我只能关照他要听医生的话,其它要他好好吃好好睡的安慰话,倒是没得说了。

    我现在想,就是因为我这些家人总是表现出豁达和坦然的样子,我才从来不觉的他们这一生的历程中有什么苦难,其实细想想,他们这一生,是有苦难的,只是这些苦难,只有我们当子女的多年后再回过头来想,才越发的觉得其中的真实感。

    我的父亲,于我初中毕业那会,就因工伤断过一次腿,也是开刀打钢钉,一条腿天天吊着,也是近夏天的时候的事儿,因为热又总趟着,背上全起了痱子。

    我的母亲,也总是磕磕碰碰的人。腰椎间盘突出,痛到不能翻身,做牵引,吊着腿好几个月。
    被开水烫了半身,纱布缠上身,换药又撕开,血肉模糊里咬着牙让伤口一点一点愈合起来。
    下雪天在单位楼上楼下的忙活,楼梯上摔了下来,后脑勺骨裂,养伤良久,脑中仍有淤血,至今鼻子闻不出味来。
    过年时被汽车撞倒,小腿骨折,一个星期后打着石膏仍去上班,不曾请假修养。

    我今日获悉父亲小腿骨折时并未特别痛苦难受,因母亲一直口气轻松的说已经没事了,我便放下心来。

    但我此时回忆起他们这些年来的苦难,却落下泪来。

    今日之事,我尚能乐观的与父亲笑谈,但那份埋于其中的痛和泪,怕是仍要在多年后袭上我的心头。

    愿我的父亲早日康复。

    PS.今日更有一事令我心惊,想那平日里我要是遇到个电闸跳电下水道堵塞等鸡飞狗跳的事便急急忙忙打电话给父亲,寻求他的帮助,因他是我最信任的可依赖之人,可是今日之事发生之时,他却是要家中其他人不得通知我们,说是怕扰了我们的工作也是怕我们担心,可我却是觉得,这其实,是我的老父觉得我即使知道了,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又何必来徒增我们的担心呢。于是我方明白,我活了二十九年,竟还没有成为父亲与母亲的依赖,也不能依靠我们做些什么,何其惭愧。我希望,从今往后,我能成为家中的一根梁,撑起点片瓦,挡挡风雨,让我的父母,不再有那苦难。